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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舞风尘之小卫之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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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情画弈】棋舞风尘之小卫之死(四)                   ◇文『等待戈多』

棋舞风尘之小卫之死(四)

[ 作者:等待戈多 | 更新时间:2004-11-10 | 浏览次数:15689次 ]


    就在夏海心猿意马对局时,卫国粹也在观看夏海与梅莉的对局。看到梅莉走了仙人指路而
夏海迟迟没落子,卫国粹忍俊不禁窃笑。而这桌的看客本来挺多,见夏海不走棋,即使有欣赏
美女对弈之心者,也被别的棋局吸引过去了。

   而卫国粹还在那呆望时候,有人敲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曾经教过他数学的金老
师。他很吃惊,并不是在此地邂逅了老师,而是他怎么也看不出老师也回来看棋。在他的印象
里,这位金老师是反对学生下象棋的。

    这位金老师单名一个“淇”字,是卫国粹初中的数学老师。金老师脾气古怪,特别不喜欢
学生下象棋。一次,卫国粹与同学在晚自习“切磋”棋艺,被金老师发现,金老师不但没收了
象棋——那可是卫国粹父亲的宝贝,而且还让他们在全班同学面前作“深刻”检讨,于是,卫
国粹对象棋的热情也逐渐冷却下来,并对金老师也敬而远之了。后来,金老师调到外地的高中
去了,卫国粹只看别人下自己也不“操刀”了。

    比赛分四天进行,要赛11轮棋——这也是本市惟一的一次11轮比赛。自此后,就很难年年
有赛事了。

    金老师一笑,你的那幅象棋我还替你保存着。调动工作走的急忘记了,几年来我还是第一
次回家呢。呵呵,走,到我家去吃饭,顺便物归原主。

    一进金老师的家,卫国粹呆住了。金老师的父亲竟然是本市棋坛的传奇人物——金非石。
父亲卫解放有张他的相片,也讲过一些逸事。金非石曾经获得省赛的亚军。由于在文革中被抄
家批斗,后来就以养花卖花为生计,终日不再谈棋、摸棋了。
    
    我父亲在的时候,不要提“象棋”二字,知道吗?金老师路上就嘱咐过。吃饭的时候,卫
国粹终于见到了本市棋坛的风云人物金非石。金非石活象一个灵巧的艺术家在他的画室的某幅
画背面随手乱涂的肖像。他颀长干瘦,铅色的脸孔显露出深邃冷隽的思想,在好奇者的心里引
不起怜悯,他的神态爱挖苦人,还有黑森森的目光,都表明他不愿低人一等。他的脸呈灰白
色,额角满是皱纹,头发稀稀拉拉,有点儿象用大理石凿成。几缕咎灰色平滑的头发分披在两
边,一直垂到肮脏的上衣领;上衣一直扣到颌下。他的手却白皙干净。裤子打了好几个补丁,
毛绒绒地泛白,不堪入目。而最能给卫国粹印象的是,他的胡子很长,露出的脖颈青筋粗得象
绳子一样,根根隆起,纵横交错。眼睛下方显出骇人的褐色的宽宽的一圈。看起来他至少六十
岁。

    老人一人在饭桌上喝一杯白酒,金老师和卫国粹喝一瓶啤酒。老人冷眼瞥了下卫国粹,说
了句,你是不是姓卫?卫国粹一惊,是啊。您,您怎么知道。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卫国粹恍然大悟,想起父亲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那时是文革期间,卫解放还是红卫兵
时,曾救过一位象棋高手。后来象棋高手送了幅乌木象棋和两本书给卫解放。当卫国粹问象棋
高手是不是本市棋坛的传奇人物金非石时,卫解放摇头苦笑。

    卫国粹一时冲动,激动地问金非石,您是不是认识我爸爸卫解放,您还送过他一幅乌木象
棋?

    金淇脸色大变,连忙拉了卫国粹一把。但还是来不及了——只见金非石把酒杯重重地放在
桌上,他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鼻冀由于内心激动张得大大的,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
条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嘴唇向气势汹汹地往前突出的下巴伸展过去。他的脸红继而由于心脏
的痉挛而变得苍白,他的瞳人可怕地抽缩着。金淇连忙起身安慰父亲,蓦然,只见金非石眼里
含着豆大的泪珠,顺着满是皱纹的面颊滚了下来。这倒是有点可怕,说不出的可怕,因为哭的
似乎是个面具。这张面孔活象个千年古树的化石,从哪儿来的眼泪呢?

    在金淇的搀扶下,金非石回卧室歇息去了。而卫国粹还呆在那里,不敢动一下。金淇拍了
一下他的肩,叫他放松一下。又喝了杯酒后,卫国粹才镇定下来。金淇说你是不是感到很好奇
吧,卫国粹点了一下头。

    金淇沉默片刻,喝完酒,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我的名字本来是叫“金棋”的,后来
我读了《梅花易数》这本书后,觉得“金克木”不好,就改了“金生水”的“淇”了。从我当
初的名字来看,你就知道我父亲曾经视象棋为生命的。

  我们这个家庭可谓象棋世家,我爷爷是铁匠,并且是当地的象棋名手。我的曾祖父就是靠
下棋四处闯荡江湖的象棋高手。唉,说实在的,下象棋的人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没有社
会地位和经济基础的。棋令人闲,只要没生计的烦恼,下棋陶冶闲情逸致,可能是最好的结
果。不要以为我在鄙视象棋,象棋是国粹,是艺术,就和哲学、音乐、文学等一样,都是多么
高尚!但艺术家物质大多是贫瘠的。还有科学家,前些时也一样不受重视。我相信,象棋和科
学一样,也会被世人瞩目。总有一天,人们会为象棋只用来竞赛或消遣而感到可惜!

  父亲少年时代就在本地鲜有对手了,于是挟技云游四方。那时候父亲的棋和爷爷的棋风一
样,都是那种大刀阔斧的风格,酷爱搏杀。先手盘头马和后手顺炮是他的绝招。但是,有一次
父亲刚二十出头的时候,在华东一个地方下棋,父亲的对手五十开外,棋异常深沉,父亲与之
对弈五局,勉强和了一局。血气方刚的父亲输棋之后,几乎要自杀。那人见父亲极有天赋,便
收父亲为弟子了。

  金淇见卫国粹听得如痴如醉,忙喝了口茶,说:你知道吗?父亲的师傅也就是我的外公。
外公也是出自象棋世家,而且还是书香门第,他的棋深得道家文化和孙子兵法之道,深不可
测。

    哦,如何把象棋和道家文化以及兵家文化融为一炉呢?卫国粹感到兴奋而惊奇。

    这个问题以后再详谈。我现在写一篇经济学论文,就是论述象棋与经济学的关系。英国经
济学家阿弗雷德·马歇尔最先把“均衡”概念引入经济学,用以指经济中各种对立的、变动着
的力量相互之间所处于一种力量相当、相对静止的状态。均衡概念或者均衡分析,可以说是以
新古典主义为主流的当代经济学的灵魂。这与道家的“不敢争天下先”、“无为而无不为”以
及兵家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先为者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都有着密切的联系。而象
棋,作为一种文化载体正等待着人类来发掘。

    你父亲的棋风如何?金淇明知故问。

    喜欢大杀大砍,有时候明明是和棋也要纠缠下去还想赢。卫国粹答道。

    你父亲算是我的师兄呢。我父亲虽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也送了一幅棋和两本书。可惜,你
父亲只看了那本《金鹏十八变》,而未读《诸子集成》。这就是一位棋手有没有思想理论支撑
的差异。 

    金老师,听了您的一席话,我又对象棋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我想拜您为师,行吗?卫国粹
说完,要起身拜师。

    金淇大笑,竟然笑出了眼泪。

[ 作者:等待戈多 | 更新时间:2004-11-10 | 浏览次数:15689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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